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倪雨晴
并不意外,库克在2026年卸任CEO。消息落地,依然引发万般关注。
4月21日,苹果公司宣布,现任硬件工程高级副总裁约翰·特努斯(John Ternus)将于今年9月接替蒂姆·库克(Tim Cook)担任首席执行官,库克则转任执行董事会主席。
此次交接是苹果自2011年库克接替苹果创始人乔布斯以来,十五年间首次更替CEO。特努斯将成为苹果第八任首席执行官。苹果表示,库克将在今年夏季以前继续担任首席执行官一职,与特努斯紧密协作,平稳完成交接过渡。
同时,苹果还宣布约翰尼·斯鲁吉(Johny Srouji)即日起正式出任首席硬件官,接手原本特努斯负责的硬件工程部门。
去年,苹果的“继承人”传言沸沸扬扬,特努斯和斯鲁吉都曾是热门候选人。部分高管已经就位,比如去年新上任的COO Sabih Khan,当时多位供应链人士就对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表示,苹果正在构建新的领导团队,交接估计至少需要一年时间。
如今在苹果成立的50周年,新一代管理层将陆续浮出水面。对于CEO的交接,在《Community Letter from Tim》这封库克来信中,库克说:“这并不是告别,但在这一重要的过渡时刻,我想借此机会说一声感谢。这一次,不是代表公司,而是仅仅代表我自己,Tim。一个成长于不同时代、来自乡村的人,却有幸在这些充满魔力的岁月里,成为这家世界上最伟大公司的首席执行官。”
(《Community Letter from Tim》,图源:苹果官网)
1976年,乔布斯卖掉自己的大众Type2面包车,获得约1500美元。沃兹尼亚克卖掉珍藏的惠普65科学计算器,获得约500美元。两人凑齐约2000美元启动资金,在乔布斯养父母家的车库里,于1976 年4月1日正式创立苹果电脑公司。
当年的美国,大众面包车是嬉皮士标配。乔布斯卖掉这辆车,代表着个人精神世界的一次关键转向,从精神反叛到商业与科技的落地。
作为乔布斯精神遗产和苹果权力之柄的继承者,库克未负重望,挑战也十分巨大。相比乔布斯的锐意进取、反叛不羁,库克更沉稳持重、处变不惊。
他并未试图成为“第二个乔布斯”,而是以供应链管理与全球化运营等为抓手,重塑苹果的增长逻辑。他证明了不同风格的CEO依然可以执掌好公司,并将苹果带入了长达15年的繁荣,将这家科技巨头推向新高度。
根据苹果官方回顾,库克于1998年加入苹果,2011年出任CEO。在其掌舵期间,苹果不仅延续了核心产品线的竞争力,还成功开辟出多个全新品类,包括Apple Watch、AirPods以及空间计算设备Apple Vision Pro;同时构建起以服务为核心的第二增长曲线,推出了iCloud、Apple Pay、Apple TV+和Apple Music等一系列业务。
在财务与规模层面,库克交出了一份漂亮的成绩单:苹果市值从其上任之初的约3500亿美元,增长至接近4万亿美元,增幅超过10倍;公司年营收从2011财年的1080亿美元,增长至2025财年的4160多亿美元,接近4倍提升。
与此同时,苹果的全球业务版图持续扩张,目前已覆盖200多个国家和地区,线下零售网络扩展至500多家门店,进入Apple Store的国家和地区数量翻倍以上。更重要的是,苹果生态的规模效应被进一步放大,公司员工数量增加超过10万人,全球活跃设备安装量突破25亿部。这一庞大的终端基础,为其服务业务和长期增长提供了支撑。
库克今年3月接受采访时表示,热爱在苹果工作的每一天,无法想象没有苹果的人生。他也没有停下脚步,3月刚刚完成今年首次访华行程访问,前往成都、北京,参加了中国发展高层论坛,并庆祝了苹果50周年。
尽管库克将在9月交棒CEO,但今年上半年,苹果总部的史蒂夫布斯剧院依然是库克的舞台。过去15年的成绩已然足够给股东和行业交代,而为苹果选出下一代合适的接班人也同样是职责所在。
再来看库克接班人特努斯。
特努斯现年51岁,美国加州人,2001年加入苹果产品设计团队,设计也是苹果的灵魂之一。二十余年间,他从一线工程师一路成长为硬件工程体系的最高负责人,成为苹果内部少数横跨多产品线、深度参与核心技术路线制定的关键人物之一。
根据苹果官方履历梳理,特努斯于2013年出任硬件工程副总裁,2021年晋升为硬件工程高级副总裁,并进入公司最高管理层。在这一岗位上,他全面负责iPhone、iPad、Mac、AirPods等核心产品的硬件工程团队,同时还统筹苹果视觉产品小组(VPG)以及机器人相关硬件研发,被视为苹果未来硬件形态探索的重要推动者。
苹果对其评价颇高,官方称其“在各个产品类别中监督了多款突破性产品的硬件工程开发”。从具体成果来看,特努斯几乎参与并主导了苹果近年来所有关键硬件节点:他是苹果自研芯片战略的重要推动者之一,深度参与了从Intel架构向Apple Silicon迁移的系统工程;在产品定义层面,其团队主导打造了更具差异化的产品矩阵,例如全新推出的MacBook Neo,使更多用户以更低门槛进入Mac生态;在手机端,则参与重新梳理iPhone产品线结构,包括高性能定位的iPhone 17 Pro与Pro Max、强调轻薄与耐用的iPhone Air,以及全面升级的标准版iPhone 17。
特努斯是那种“最像工程师”的人,低调、务实、以产品和技术为中心。这一点,库克在来信中也予以某种呼应。他写道:“在接下来的几个月里,我将完成角色过渡,于9月卸任首席执行官一职,转任苹果执行董事长。一个新的接班人将接任这个我发自内心认为‘世界上最好的工作’。”
库克认为接班人特努斯是“一位卓越的工程师和思想者,是这个职位的最佳人选。”不仅如此,库克还评价道:“约翰深切关心苹果是谁、我们在做什么、我们触达哪些人,他具备以非凡正直引领公司的品格与胸怀……在特努斯的领导下,这家公司将达到令人难以置信的新高度。”
在“后库克时代”的候选人中,特努斯的优势正在于此,既深度参与苹果最核心的产品与技术体系,又在组织内部完成了长期历练。从工程能力到产品判断,再到对苹果价值观的延续,他更像是一位“体系内生长”的接班人。
如果说乔布斯时代定义了苹果的灵魂,库克时代完成了规模与秩序的重建,那么特努斯所代表的,则更像是一个以工程与产品为核心驱动力的新时代。从天才创始人,到运营大师,再到工程体系的集大成者,新的时代,或许也需要一种新的领导范式。
苹果的发展史,是电脑和手机行业革命的历史,也见证了中美乃至全球电子消费品产业链分工的历史。
iPhone的钛金属边框上,长期刻着一行字:“Designed by Apple in California, Assembled in China”。苹果的发展史不仅是一部科技革命史,更是一部生动的全球产业链价值分配地图。 苹果与中国供应链的关系,可谓全球化历史上“双向奔赴”的成功案例。
20世纪90年代末,库克受命整顿苹果混乱的库存。当时,苹果的库存天数高达31天,而戴尔仅为6天。库克的操作逻辑简单而冷酷:去工业化,拥抱全球分工。这奠定了苹果在“微笑曲线”两端的统治地位。左端,芯片研发、操作系统、工业设计;右端,品牌营销、App Store生态、零售终端、底部制造与组装。
在这一过程中,不论制造还是市场,中国都是苹果最重要的市场之一。现在,苹果全球200家主要供应商中,超过80%在中国设有工厂,中国企业也从最初的简单代工,逐步跃迁至覆盖结构件、电池、声学模组乃至整机装配的全链条能力。
回溯来看,1993年至2008年是苹果与中国合作的起步阶段。彼时,苹果以产品销售为核心切入点,中国更多扮演市场和基础配套的角色。随后2009年到2018年,是双方的深度合作期。中国迅速崛起为苹果全球最大生产基地与核心消费市场,双方进入双向成就的黄金时代。
2010年iPhone 4的推出彻底引爆市场,中国迅速成为iPhone全球最大单一市场之一,目前苹果在华营收维持在20%左右。同时在供应链方面,中国承担了苹果全球90%以上的手机、平板生产任务。这一时期,苹果的技术标准推动中国代工厂向高端制造转型,富士康、欣旺达、立讯精密、歌尔股份等企业逐步成长为全球重要供应商,形成“苹果赋能产业链、中国支撑苹果增长”的良性循环格局。
2019年至今是调整深耕期,在供应链多元化布局的同时,苹果持续深化在华研发、服务与生态建设,合作关系进入更成熟的新阶段。目前,中国承担着苹果全球大部分高端机型生产与配件制造的任务,核心地位短期内无法替代。
苹果的发展史证明,产业链合作不是零和博弈,而是深度的技术和资本嵌合。中国提供了无与伦比的规模红利和工程师红利,苹果提供了全球最高规格的审美与工业标准。苹果新管理层确定后,如何与中国市场更进一步,也将备受关注。
苹果50余年的发展历程,无论是创始时期的车库起点,还是库克时代的全球征途,每一次权力交接都伴随着时代的变局与战略的重构。
特努斯也面临着新的挑战与使命。AI大模型带来的行业洗牌、中国市场的激烈博弈、供应链多元化下的战略权衡,都是新管理层无法回避的课题。随着库克时代落幕,特努斯接棒走向台前,苹果的发展史也翻开了新的一页。